,,!
《水镜纪年》(渐在人烟外,傍水依山可事亲。”
他低声吟诵自己的诗句,终于懂了最后两字的真意——可事亲,不在于亲在身旁,而在于心中常怀。
黎明时分,杨慎之回到书房,重新铺纸研墨。
这一次,笔尖没有丝毫犹豫:“沈泾塘记事,始于乙酉年春。
水有奇能,纳时留影,然非目明心净者不可得见。
余居塘畔三载,始窥其秘。
初以为得慰衷肠,继乃知受诳于水,终乃悟:水非诳我,乃教我以时之真义。
“去岁暮春,余伴母游于塘西,见樱雨兰苕,皆以为实景。
今方知,母逝久矣,所伴者,塘水聚三百年来人子孝心所化之形也。
然其言笑晏晏,其情切切,较之实境,反愈真切。
“或问:既知为幻,何不悲怆?答曰:天下之情,孰为真,孰为幻?父母爱子,亘古如一是真;夫妻相守,白首不渝是幻耶?水映月,月非真月,而光皎皎如银;塘留影,影非真人,而情拳拳可触。
“晨起观水,见一青衣女子临塘梳妆,年可二八,容貌酷似吾母少年时。
余揖而问:卿为谁氏?女子笑而不答,化入水中。
是日,余购春兰一盆,置于母旧居窗下。
“夜梦母来,抚余额曰:吾儿知矣。
醒时枕畔有兰香,经宿不散。
“今录塘事于此,以告来者:若见水中异象,勿惊勿惧,此乃前人心念所寄,后人情思所托。
流水不息,记忆不灭,但怀至诚,可通古今。
“然有一诫:勿问真假,但问心安。
若执于虚实,反失其真。
切记切记。
“文成,投笔于塘,水花溅起,中有彩虹。
时乙酉年四月初十,慎之记于沈泾塘畔。”
写完最后一个字,杨慎之放下笔,推开窗。
晨光中,沈泾塘水波不兴,如一匹展开的素绢。
几只白鹭掠过水面,点出浅浅的涟漪。
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读过的句子:“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。”
那时觉得是感慨时光流逝,如今方知,夫子或许也在说:不必执着于挽留,因为一切都会在流动中永恒。
樱花已谢尽,枝头绽出嫩绿的新叶。
春兰在窗下静静生长,散发出淡淡的香气。
杨慎之深深吸了一口气,提起水壶,为兰花浇了今日的第一瓢水。
水渗入土壤,无声无息。
就像时间渗入记忆,就像爱渗入生命。
塘水依旧粼粼,载着无数个春天,向下一个渡口流去。
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,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。